32期~记法王路易十五的首席地理学家德利勒与他的地图佳作(下)

虽然德利勒以精确详实的欧洲国家地图和类似“法属路易斯安那“的美洲新大陆区域地图而闻名于那个时代,但在他的作品中,也不乏世界地图的精品。科文斯&莫迪埃(Covens & Mortimer)出版公司*在1730年前后出版的这幅纪尧姆·德利勒双半球的世界地图,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在一定程度上,这幅地图也反映出欧洲老牌帝国十八世纪上半页在海外探索及殖民扩张的脚步与野心。

*科文斯&莫蒂埃,是阿姆斯特丹的一家出版公司,经营时间约1721至1866年。皮埃尔·莫蒂埃(1661-1711)是出生于莱顿的地图雕刻师和制图师,他1681年至1685年在巴黎生活,并获得了在阿姆斯特丹出版法国地图的权利,他的儿子科内利斯·莫蒂埃(Cornelis,1699-1783)与约翰内斯·科文斯一世(Coverns I 1697-1774)联手创办了“科文斯&莫蒂埃”,并成长为十八世纪欧洲最大的地图公司之一。

这幅华丽的双半球地图,在其边缘的四角描绘了四个极地投影的小图,让人们能够从不同的角度来观察地球。左上角是南半球,右上角是北半球。下面的两个角落的小图重复了这种对称性,但是采用了倾斜的、透视的投影方式,并大致以巴黎及其对立面为中心。在所有四种个小图中,那些相对未知的极地区域也都突出地表现了出来,空白的极地地理信息等待着人类的探索和填写。

德利勒对地图从装饰风格向科学风格的转变起到了促进作用,但并不意味着德利勒的地图会放弃必要和适度的装饰,这版地图的标题就是用一种“卡图奇Cartouche”风格的边框括了起来,围绕着卡图奇框架两侧的,是代表各大洲的四位女性:欧洲、美洲、非洲和亚洲。一条丝带舒展在整个地图的顶部,丝带上的字体:Nova Orbis Tabula ad Usum Serenissimi Burgundiae Ducis,大意为“这是一张奉献给勃艮第公爵的新的世界地图”。地图中央的底部边缘是出版商的详细信息,不过“科文斯&莫蒂埃”出版公司的信息仿佛从一个海怪般的大鱼的嘴里吐出来的,海怪的大嘴构成了围绕着出版公司信息的框架,大嘴周围环绕着飘荡着的海草,框架的左边是一个吹着螺号的“美男鱼”,右边则是抚摸着一条大鱼的“美人鱼”。大海延伸在地图底部的背景中,海平线上是许多大大小小的帆船。

围绕着卡图奇框架两侧的,是代表各大洲的四位女性:欧洲、美洲、非洲和亚洲。

地图西半球的中心是南北美洲、以及其东西两侧广阔的大西洋和太平洋,那个年代对北美洲西北海岸的探索尚不完整,所以这版地图上,加利福尼亚看上去是一个形状奇怪的半岛。在那时的北美洲大陆上,欧洲殖民者已经建立了大量的殖民定居点,那里不光有五大湖地区的“加拿大新法兰(CANADA OU NOUVELLE FRANCE),还有墨西哥地区的“新西班牙(NOUVELLEESPAGNE)”,英国人的弗吉尼亚(VIRGINIE)和新约克(纽约)等。地图东半球的大片区域则主要是欧、亚、非洲的广袤大陆,这里的粗略轮廓已经和我们今日所熟悉的地理信息非常接近,但如果放大些看,其中的细节信息又和今日大相径庭。

这张地图的亮点,是东、西半球的大洋上,那些弯弯绕绕、或交叉或平行或纠缠不清的航路,淡淡的线条上面,还标注着缩略的航路信息,不妨让我们来看看,其中都隐含有哪些故事。

首先,在西半球更远的西北角,一条航线曲折而来直达新西班牙,那是一条通向东半球北亚东海岸的航线,被贴上了达伽马的标签。不过此“达伽马”,并非我们熟悉的那个1497年替葡萄牙王国打通前往印度的贸易航路、并担任过葡萄牙人印度总督的那个“瓦斯科·达伽马”,而是他的孙子-胡安·达伽马(Juan Da Gama,1540-1591),当年,他曾被指控在东印度与西班牙人进行非法交易,胡安只能逃离葡萄牙人的澳门并航行到日本,之后,他向东继续突进,穿过太平洋到达了“新西班牙”,是最早从中国穿越北太平洋达到北美洲的欧洲探险家,据说航行中他看到了北太平洋上的一些陆地,这些陆地最初在葡萄牙的海图上被显示为小岛,但后来在各种传说和不同版本的地图中膨胀成一片大陆大小的陆地,被称为“伽马大陆(Gamaland)”,并吸引了不少航海家前往探寻。在18世纪,俄罗斯人穿越西伯利亚并到达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之间的白令海峡后,主动探索太平洋的北部边缘。俄罗斯人的“伟大北方探险队”由丹麦探险家维图斯白令带领(Vitus Bering,就是白令海峡的“白令”),其中的一个目标之一就是探查传说中的“伽马大陆”。再晚一些时候,英国人的詹姆斯库克船长也曾经在探险航程中探查过北太平洋区域,都没有发现任何传说中的大陆,“伽马大陆”的神话才逐渐平息。

这只是这张地图上众多的航路轨迹和伟大名字的故事之一。西半球的另一个亮点是埃德蒙·哈雷的“冰川航路”。

这个哈雷,就是那个以他的名字命名了哈雷彗星的英国第二任皇家天文学家Edmond Halley(1656-1742)。1700年前后,哈雷说服英国海军部给了他一艘“帕拉莫尔号”(Paramore)考察船,作为一个流动实验室,研究地球的磁场变化。在第二次航行中,哈雷把帕拉莫尔号带到了南大西洋,在那里的,他几乎将帕拉莫尔号撞毁在高耸的冰山脚下。1700年3月30日,哈雷在给英海军部长约西亚·伯切特(Josiah Burchett)的信中写道:“在南纬52.5°度,(伦敦起算的)西经35°度的位置,我们落入了巨大的冰岛群之中,它是如此的令人难以置信的高大雄伟,让我不知如何描述我的想法。一开始,我们以为它是一片有着陡峭悬崖的陆地,只是上面覆盖着冰雪,但很快,当我们站上去的时候就发现我们想错了,那里除了冰雪什么都没有,我估测它不低于二百英尺(约60米)高,前面的一个岛至少有5英里(约8公里),我们在140噚(约256米)的深度仍然未能探测到陆地,但我认为这个冰山搁浅了,考虑到冰比水更轻,它漂浮时露出水面的部分也不会超过八分之一……”。那个年代,哈雷无法想象一个漂浮的实物会如此之大,大到令人心生敬畏。而这段冰山之旅的航路,也在这张地图中刻画了出来(西半球右下角)。

在这幅法国人的地图中,遍布着英国人、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探险家开拓与征服的航路足迹,东半球上夏蒙特的航路,是不多的法国人的足迹之一,也是不那么充满战火与殖民血腥历史的航路之一。亚历山大·夏蒙特(Alexiandara Chevalier de Chaumont. 1640-1710)是法国“太阳王”路易十四于1685年派往暹罗王国(泰王国古称)的首任大使,同他“顺道儿”的还有1684年暹罗王国派驻法兰西的两位回程大使。他的使命是寻获有利可图的贸易协定、说服暹罗王国信奉天主教,作为一名外交官,他这两个任务一个也没有完成,不过他描写的十七世纪暹罗王国生活的回忆录,倒是为其获得了旅行作家的美誉。

在这张地图东、西两半球的南部,依然见不到南极大陆的影子,只有未知南方大陆的字眼(“Terre Australe Inconnue”),如果细看的话,会发现“新西兰”(NleZEALANDE)、和所罗门群岛被描绘在了西半球的最西边,而“新荷兰”(NOUVELLE HOLLANDE)、澳大利亚的塔斯马尼亚岛(Terre de Diemens 冯·迪门之地),分别被描绘在了东半球的东侧,相聚遥远,并且陆地的海岸线轮廓依然并不完整。这些地理信息,是以阿贝尔·塔斯曼为代表的荷兰探险家们,在十七世纪对南半球探索的结果,连接着那些地名的淡淡航线上,标识着“Route dAbel Tasman lan 1642”的字样,那是对塔斯曼1642年探险航程的致敬。“荷兰”与“西兰”只是当时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的两个省,冯·迪门则是一位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总督,至于“新荷兰”日后怎么变成了“澳大利亚”,那片未知的南方大陆“Terre Australe Inconnue”和澳大利亚又是什么关系?我们会在后一期“法国制图师德斯诺斯”的故事与作品中和您细聊。

此地图中,在广袤的大洋之上,是那个时代的欧洲各国探险家和航海者们的航线与足迹交织最密集的区域,除了上面所述的那些航程,图中还标绘有1520年麦哲伦著名的环球航行、1616年荷兰人勒梅尔与斯豪腾发现南美大陆最南端勒梅尔海峡和合恩角的航线、西班牙探险家麦地那(Mendana)1568和1595年在太平洋上探索南方大陆的两次著名航程、第一个进行过三次环球航行探险的英国人威廉丹皮尔在1686年的航线等等,在遥远的北方极地附近,还标记了荷兰人在1670达到的最高纬度点。人类群星的轨迹,在这张古老的地图上闪耀!